第28章(1 / 2)

乱臣贼子 一兜薯饼 1842 字 18天前

“草民粗人一个,吃不惯太白楼这些精细东西。”

霍三拿起酒杯,朝魏聿遥遥一举。

“所以就不绕弯子了,大人请草民来,总不会真的只为了吃顿饭吧?”

烛火忽地跳了跳,人影投在窗边的屏风上,一匹马在两人的影子间扬起前蹄。

魏聿笑了,“三爷既然问了,那本官也不兜圈子了。淮湖道四府,盐、漕、河、织,本官已经查了三样。唯独漕运本官留到了最后,三爷知道为什么吗?”

方从善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了,他端坐在那里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米,生怕提问问到自己。

霍三的笑意却更深了,“草民愚钝,还请大人明示。”

“因为漕运和盐、河、织都不一样。”

魏聿的声音不急不躁。

“盐商是趴在灶户身上的吸血虫,河工是把朝廷拨款当自家钱袋子,织造局是太监们在宫外的小金库。这些人都好办,但漕帮不一样。

“漕帮有人,有船,有码头。整个淮湖道的命脉在运河上,运河的命脉在漕帮手里。本官若是把漕帮当贪官来打,那就是在自断命脉。”

“所以呢?”霍三眯了眯眼。

“所以本官今夜请三爷来,不是来算账的。”

“那大人是来做什么的?”

“做买卖。”

魏聿语气诚恳,“漕帮的船队,日后为朝廷运粮运盐,一切照旧。但有一条,不走私盐,不截军粮,不偷税银。三爷若是能应下这三条,以前的事,本官可以不问。”

这话一出口,连方从善都愣住了。

他原以为今晚是魏聿要向霍三动手,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,等着看魏聿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,一条一条地念霍三的罪状。

现在这可不像魏聿的风格,至少不像那个亲手砍了何万年脑袋的魏聿。

霍三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起来。

“魏大人啊魏大人,您说的这些话,听着可不太像是您的为人。大人是不是觉得草民愚钝,看不出您唱的是哪一出?”

话音落地,六名禁卫不约而同地按住了刀柄,霍三四名护卫也暗暗将手探向了腰间。

“三爷既然觉得本官在唱戏,那三爷不妨猜一猜,本官今晚唱的是哪一出?”

霍三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。

“先把漕帮稳住,等淮湖道的差事交了,回头再请一道圣旨,把漕帮连根拔起,这样的算盘,大人是想要釜底抽薪呐。”

霍三缓缓站起身,右手握住了自己长刀的刀柄,刀身在鞘中滑动,“魏聿,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。”

方从善已经吓得面如土色,他的嘴唇哆嗦着,夹在这两个人中间,像一只被两只猛虎同时盯上的兔子,连逃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。

魏聿却没有看霍三,反而转向了方从善。

“方大人,”魏聿无奈极了,“本官方才说可以不计较漕帮的旧账,这是真话。但不计较的前提是对方得肯跟本官配合。你今晚也听到了,到时候你可得帮本官作证,是三爷不愿意。”

方从善浑身一抖,看向霍三,艰难地开口,“三爷,您消消气,魏大人也是一片好意。”

霍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“方从善,你最好闭嘴。”霍三冷冷道,“你今天若是站错了队,出了这个门,知府衙门还能不能有你的位置,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
方从善立刻闭上了嘴,他左右为难地缩在椅子上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道影子。

魏聿笑了一声。

“三爷,你方才威胁本官的样子,倒是比威胁方大人的样子凶多了。怎么,是觉得本官比方大人好欺负?”

霍三的目光微微一变,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从今晚入席到现在,魏聿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一丝慌张。

这不正常。

“三爷在想什么?”魏聿的声音再度响起,“在想为什么本官不害怕?还是在想,你的弟兄们有没有按时到位?”

霍三霍然转身,一把推开雅间的窗户。

对面屋顶上,空无一人。

他又推开另一扇窗户,同样空无一人。

那些原本趴着弓箭手的屋脊上,此刻只剩下一片瓦砾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。

霍三脸上的镇定终于碎裂了。

“来人!”他厉声喝道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带来的四名护卫同时拔出了兵器,和对面的禁卫僵持着,谁都不敢先动。

“三爷确实愚钝,只猜中了本官要釜底抽薪。”魏聿一笑,露出白森森的牙,“可本官何时说过要日后再釜底抽薪了?”

现在不抽,难道等着日后厉婵拿回漕帮了,再让厉婵去收拾霍三手底下那些只对他忠心耿耿的兄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