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.疏勒(1 / 2)

飞机上,叶子跟她解释了一路为什么临时改了目的地。

原本她确实打算带沉悠回自己家住几天,陪爸妈吃顿饭,顺便让年糕在院子里撒撒欢。可就在出发前一周,她兴冲冲给家里打了电话。

电话接通的瞬间,听筒那头传来《人生万岁》的旋律,吉他声、碰杯声和人群的笑闹声混在一起,吵得几乎听不清人说话。

“喂?妈妈?”

“叶子!”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背景音乐里飘出来。

“你在哪儿啊?怎么这么吵?”

“我和你爸在弗洛伦萨呀!”妈妈的声音格外开心.

“......弗洛伦萨?”

“我们过几天还要去那不勒斯。”说着,妈妈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哦,对了,你不是说要回来吗?什么时候?”

“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?下周!我还说要带朋友和年糕一起来的。”

“啊,对对对。”妈妈倒是一点也没有愧疚,“那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几天吧!等我们回国再聚!”

说完,电话那头又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什么,妈妈匆匆说了句“先不聊啦”,电话就挂断了。

叶子举着手机,望着已经黑掉的屏幕,半天没说出一句话。她早该想到的。

没办法,她只好翻着通讯录,给已经回国的明昭拨去了电话。电话几乎是秒接。

叶子刚把事情解释了一半,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兴奋得提高了音量:“太好了!那你直接来喀什吧!”

紧接着,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把手机拿远了一点,对旁边的人喊道:“哎哎哎!那个柜子不能放那边!我一会儿过去搬,先别动!”

远处立刻传来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回应,背景里还有拖动桌椅和胶带撕开的声音。

“我在这边的民宿月底开业,大家都过来帮忙,还打算办个聚会。”明昭笑着说,“我邀请了好多朋友,大部分你都认识。还有嘉颂也来,你们俩都有多久没见了?每次逢年过节,不是你没空,就是她在上班,好不容易这次能凑到一起。”

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“阿昭!油画挂好了,你过来看一下!”

“马上来!”明昭应了一声,又赶紧对着电话说道,“这会儿有点忙,但总之你什么都不用操心,直接过来就行。房间我都给你留好了,你朋友也一起住。就等着你呢,正好也带你认识认识我这边的新朋友。”

所以,整件事情的发展过程就是如此。沉悠虽然觉得离谱,但也仅仅花了一分钟就接受了这个结果。毕竟,能和朋友一起去祖国大西北玩上一遭,怎么想也只会觉得何乐而不为。

飞机降落时,已经是下午。

舱门打开的一瞬间,一股带着沙土气息的热风迎面扑来。不同于东京梅雨季潮湿闷热,这里的风干燥而明亮,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,天空蓝得透明,连远处起伏的山脉轮廓都清晰得像一幅画。

叶子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没有海风的咸味,也没有雨后的水汽,只有太阳晒过土地后独有的温暖气息。

真的是另一个世界。

出租车的车窗全部敞着,空调没有打开。热风呼呼灌进车里,吹得叶子的刘海四处乱飞,她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开始后悔没有把随身的小风扇放进背包。倒是司机大叔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,一手扶着方向盘开车,一边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维吾尔语歌曲轻轻哼唱。

年糕却兴奋得不得了,整个脑袋探出车窗,耳朵被风吹得向后扬起,尾巴摇个不停,一路好奇地望着外面的世界。

街道两旁的景色和国内其他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,只是偶尔会经过几家挂着维吾尔文招牌的小店,下面配着略显生硬的中文翻译,闹出不少有趣的词句,引得叶子和沉悠凑在一起,小声研究了半天,笑得前仰后合。

出租车开到喀什古城西城区的门口就停下了。

刚推开车门,滚烫的热浪便再次扑面而来。

年糕迫不及待跳下车,兴奋地绕着行李箱跑了两圈,下一秒四只爪子飞快倒腾着跑回来,委屈巴巴地扒住叶子的裤腿。叶子一摸地面,才发现晒了一整天的石板路已经烫得吓人,连忙把它抱进怀里。

不远处,一个年轻人正朝她们挥手。

他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的样子,皮肤被高原和烈日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,笑起来却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。身上穿着一件速干运动短袖和深色登山裤,脚上的鞋边缘磨损得很明显。

他一路小跑过来,不等叶子开口,便十分热情地接过行李箱,一左一右提在手里。

“你们就是阿昭的朋友吧?”他操着一口带着些口音的汉语,“一路辛苦了。”

“谢谢,谢谢。”叶子连忙点头,下意识鞠了好几个躬。

年轻人愣了愣,随即笑得灿烂:“我叫艾尼瓦尔江。名字有点长,你们叫我艾尼就行。”

“我叫叶子,她是我的朋友,沉悠。”叶子也笑着回应,

“名字真好听。”艾尼笑着点点头,“阿昭这几天一直念叨你们,总算把人等来了。”

他说着抬头看了眼太阳的位置,又望向古城深处:“车只能停在这里,民宿在里面,还要走十分钟左右。最近天气有点热,辛苦你们了。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叶子连忙回应,要不是手里抱着年糕,不然自己也能多拿点行李,总归是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人家,“比东京舒服多了,至少这里是干热。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艾尼笑了笑,“不过太阳落下去,风吹起来就舒服了。喀什昼夜温差大,晚上记得带件外套。”

西城区比东城区安静得多。土黄色的民居沿着巷子蜿蜒排列,木雕窗棂和拱形门洞在阳光下投出漂亮的光影。葡萄藤从院墙上探出来,在石板路面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阴凉。几个孩子抱着足球从巷子深处笑闹着跑过,老人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聊天,不时有穿着艾德莱斯长裙的姑娘路过,空气中飘散着烤羊肉、刚出炉的馕,还有成熟水果混杂在一起的香气。

艾尼拖着行李走在最前面,步伐不快,时不时和路边认识的人笑着打招呼。

有人隔着老远喊他的名字,有人把刚切开的西瓜递给他一瓣,他停下来笑着摆摆手。

“先不吃,我把朋友送到,一会儿回来。”

老板笑骂了他一句,还是把那块西瓜塞进了他的手里。

艾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转身看见叶子抱着年糕,便顺手递给了沉悠:“很甜的,尝尝。”

明昭的民宿藏在西城区一条安静的小巷深处。

青灰色的木门半掩着,门口挂着一块手工雕刻的木牌,暖黄色的灯带顺着屋檐一路垂下来,即使还是白天,也让整栋小楼显得格外温暖。院子里种着几盆说不上名字但茂盛的绿植,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,风一吹,叶片便轻轻摇晃。

推开门,一阵凉爽的冷气夹杂着木头和咖啡的香气迎面而来。

民宿规模不算大,却布置得极有巧思。大厅保留了喀什老宅的特色,角落摆着几张编织地毯和低矮的木桌,前台后的整面木架上摆满了大概是明昭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摆件,彩绘陶盘、蓝眼睛挂饰、火山石烛台,还有几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黄铜咖啡壶。

叶子正踮着脚打量一只巴掌大的骆驼木雕,年糕也在房间里到处嗅闻着。这时,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叶子!”

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个女孩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,一把挽住她的胳膊,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拽了个踉跄:“你终于到了!”

明昭额头还带着一层细细的汗,头发随意盘起,几缕碎发因为忙碌散落下来,穿着简单的吊带和宽松长裤,叶子觉得她从来没变过。

年糕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,激动地转了好几圈。明昭蹲下来摸摸他,他就开心地翻了肚皮。

“哟哟哟,咋这么亲人呢,我们的小年糕。”她用力摸了好几下年糕,才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道,“哎呀真不好意思,本来想去机场接你的,结果今天事情一件接一件,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
“说什么呢!”叶子反手抱了她一下,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,“有免费住宿的人还敢提要求?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抱紧大腿,多赖几天。”

说着,她又故意压低声音,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:“对了,你这儿什么时候要是缺人,千万第一时间通知我。我立马把东京那个鸽子笼退租,飞回来给你打工。”